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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昆山于海明案谈实务中正当防卫认定的各种争议

欧欣怡争议解决

2019-01-29 2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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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点介绍:这两年来,出现了于欢案和昆山于海明案这类的案件,这两起案件一起是被判决防卫过当,一起是被认定为正当防卫不予起诉。不得不说的是,这两起案件是推动中国法制进步的一大推动力。事实上,司法中对于正当防卫的认定与普通人对于正当防卫的认识根本不同,司法实践中对于正当防卫的认定有着严格的认定。在一百起与正当防卫纠纷有关的案件中,只有6%是被最终认定为是正当防卫,剩下的超过半数都被认定为故意伤害,还有三分之一是被认定为故意杀人。普通民众不要因为这两个影响力极大的案件就对正当防卫产生了错误的认识。在本文中,笔者会通过分析昆山于海明案来为各位对正当防卫做进一步的解释。

一、案例简介

2018年8月27日,于海明骑自行车在昆山市的路上正常行驶,刘某醉酒驾驶小轿车向右强行闯入非机动车道,与于海明险些碰擦。刘某的一名同车人员下车与于海明争执,经同行人员劝解返回时,刘某突然下车,上前推搡、踢打于海明。虽经劝解,刘某仍持续追打,并从轿车内取出一把砍刀(在法律上属于管制刀具),连续用刀面击打于海明颈部、腰部、腿部。刘某在击打过程中将砍刀甩脱,于海明抢到砍刀,刘某上前争夺,在争夺中于海明捅刺刘某的腹部、臀部,砍击其右胸、左肩、左肘。刘某受伤后跑向轿车,于海明继续追砍2刀均未砍中,其中1刀砍中轿车。刘某逃离后,倒在附近绿化带内,后经送医抢救无效死亡。9月1日,昆山市公安局认定于海明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决定依法撤销于海明故意伤害案。

二、案例分析

1、刘某的行为属于刑法意义上的“行凶”。

根据《刑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相关规定:在防卫人遭受行凶、杀人、强奸以及其他严重危机人身安全的暴力性犯罪时,杀害了加害人仍属于正当防卫,不属于防卫过当。该法条属于特殊正当防卫,由该法条可知,特殊正当防卫应该满足加害人正在实行的是行凶、杀人、强奸等行为,且这些行为应是严重危害他人人身安全的暴力性犯罪。倘若,一名女性是被下药后迷奸,在女性醒来后将强奸她的人杀害,这就不属于正当防卫了。在司法实务中争议最大的是,防卫人的在当时情况下怎样才算是正在遭受行凶、杀人呢?如果加害人只是拿刀步步逼近防卫人对其进行人身威胁,这是否可以视作是加害人正在行凶呢?

就拿这个案件中刘某的行为来说,虽然刘某拿出了刀但是他只是用刀面对于海明进行击打,并没有用刀直接伤害于海明的生命健康,那么这属于行凶吗?笔者认为,判断“行凶”的核心在于在当时情况下加害人的行为是否已经严重危及人身安全。考虑加害人的行为是否属于“行凶”,不能苛求防卫人在十分紧急的情况下作出理性判断思考加害人行为的法律性质,更不应以防卫人遭受实际伤害为前提来确定在当时情况下加害人的行为已经属于行凶,而应该根据现场具体情景及社会一般人的认知水平进行判断。本案中,刘某的一名同车成员先下车与于海明发生争执,经同行人员劝解返回车辆时,刘某突然下车,上前推搡、踢打于海明。虽经劝架,刘某仍持续追打,后返回内轿车取出一把砍刀。连续用刀面击打于海明的颈部、腰部、腿部。刘某先是徒手攻击,继而持刀连续击打,其行为已经严重危及于海明人身安全,在当时情况下,即使于海明只是被刀面击打,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但是刘某持刀连续在于海明身上攻击,对于于海明来说,已经严重危及其人身安全,且刘某手中的凶器不是一般的凶器,是属于法律明文规定的管制刀具,其行为已经具有暴力性质。因此,刘某的行为应被认定为 “行凶”。

2、刘某的行为在当时对于于海明来说具有紧迫性。

首先,刘某的不法侵害是一个持续升级的过程。纵观本案,在同车人员与于海明争执基本平息的情况下,刘某醉酒滋事,先是下车对于海明拳打脚踢,后又返回车内取出砍刀,对于海明连续数次击打,不法侵害不断加重。刘某在击打过程中不慎将砍刀甩落在地后,又上前抢刀,仍没有放弃侵害的迹象。刘某被致伤后,又跑回了之前放置拿出砍刀的轿车。在当时情况下,于海明难以判断刘某奔回轿车是为了逃跑,放弃继续侵害,还是再从轿车中拿出其他的凶器对于海明进一步的进行人身伤害。对于于海明来说,他难以排除刘某返回轿车是为了再找其他凶器的可能性。虽然砍刀已经不再被刘某所支配,但是刘某的不法侵害是正在持续进行的,于海明的人身安全一直处在刘某的暴力威胁之中。刘某的行为对于海明的人身安全来说具有紧迫性和现实性。

3、于海明进行防卫的时间是在不法侵害还未结束时。

虽然于海明在与刘某争执的过程中,已经将砍刀从刘某手中夺走,刘某此时已经暂时丧失了对于海明不法侵害的能力,但危险并没有被完全排除。正如第二点中提到的,刘某返回轿车的行为并不能排除危险,不法侵害还是有可能继续侵害或者威胁到于海明的法益。由此得出,于海明在刘某手中已经失去砍刀时对刘某的伤害行为是在不法侵害还未结束时。

正当防卫是否适时,是在司法实践中争议最大的一个问题。若防卫不适时,则会被认定为过失杀人罪。在司法实践中,很多的情况都是将防卫人的行为认定为在不法侵害以后发生的报复性的侵害。例如,丙在杀害乙的过程中突发恻隐之心,放弃杀人向外走去,但乙误认为丙只是暂时停止了犯罪,趁其不备进行反击,造成甲重伤。乙可能成立过失致人死亡罪。这个例子和在文章中讨论的昆山于海明案十分相似,但是两个案件的结果却大相径庭。

笔者认为,昆山于海明案之所以能被认定为正当防卫并且不起诉的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该案件在网络媒体上的热度极高,几乎成为了全民热议的案件。人们总是同情弱者,在不法侵害人是一个手上布满纹身还被网友查出不法侵害人曾是某黑社会组织的一员,心中那杆名为争议的天秤就更加偏向于海明这位从无犯罪记录,家中贫穷,邻居都说他老实的善良公民身上。但是,事实上,在司法事务中,有许多的案件都是和于海明案相似,但是由于社会的热度不高,人们的关注度不大,再加上我国法律对正当防卫如此严格的限制,许多的防卫人都是被判决故意伤害罪甚至是故意杀人罪。于是笔者认为,于海明案一方面能够推动《刑法》有关正当防卫制度的进度,一方面也说明了,我国的司法仍不够独立,会受到社会舆论的影响。这会导致,要是公民以后无法从法律制度中得到一个满意的救济结果,就会转向寻求社会媒体的帮助,企图用道德舆论去改变法官的判决甚至是歪曲法律本身的意图。

4、于海明的行为主观上具有防卫意识,其刺伤刘某的行为出于防卫目的。

防卫意识由防卫认识和防卫意志构成。防卫认识指认识到不法侵害正在进行;防卫意志指主观上有制止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的决意。经过第一点和第二点的分析可以得出,于海明在当时情况下已经认识到了刘某的不法侵害是正在持续进行并且不断升级的,出于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使自身不再遭受侵害,于海明才将砍刀从刘某的手中抢夺走,而于海明在抢夺砍刀后发现刘某又往原轿车跑去,为了防止刘某从轿车上再拿出别的凶器,于海明才对刘某进行伤害。由此可见,于海明主观上是认识到了自己的行为是为了反击刘某的不法侵害,而且他有想制止不法侵害的意志。因此于海明对刘某的伤害行为主观上是出于正当防卫的目的来保护自身利益,而不是想要用砍刀对刘某造成生命权、健康权的损害。

是否具有防卫的目的,这一点是比较容易认定的,但是在我国的司法的实践中,对于防卫目的的要求十分严格。司法实践中认为,如果要构成正当防卫,防卫人对侵害人的反击,就只能有防卫的目的和去除危险的目的而不能有故意伤害的目的。例如:杨坤属故意杀人案。杨坤属被其父之友强奸,在双方争执过程中,杨坤属用钝器击伤侵害人的头部,导致侵害人死亡。法院将杨坤属的行为认定为故意杀人罪。法院认为,杨坤属已经此前多次被侵害人进行性侵犯。杨坤属用钝器反抗时,直接砸伤的是侵害人的头部,由此可得出,杨坤属的意图不仅仅只是停止侵害人此时的性侵犯行为,而是主观上想让侵害人死亡。类似于这种同时有犯罪意图和防卫意图混合在一起的案件,在实务中常常会被认定为是故意犯罪。

三、总结与建议

经过以上几点的分析得出,在司法实践中,由于法律的严格限制,防卫人被认定为正当防卫的概率是十分小的,除了一些影响较大,曝光率较高的案例以外,其他案件一般都会被认定为是故意伤害甚至是故意杀人。但是,被认定为正当防卫还是有可能的。但是要满足几个严格的条件。首先,要存在不法侵害,要是公民将一个小偷扭送去公安局这种就不属于是不法侵害了。其次,防卫的行为要适时,防卫行为不能在不法侵害前或者不法侵害结束后开始,比如因行为人疏忽大意没有预见对不法侵害人造成侵害的,成立过失犯罪。然后,防卫的行为必须是出于防卫的目的而不得混杂犯罪意图,以杨坤属故意杀人案为例,表现在行为上就是,不可以直接往侵害人的要害攻击。不然则会被认定防卫人的主观意图是一种报复、是属于故意犯罪。最后,除了特殊的正当防卫外,都不得超过必要的限度。但是在我国,连防卫过当的判决都是很少的,基本上都会认定防卫人的行为是故意伤害、故意杀人、过失致人死亡等等。根据这几年的情况来看,想要被法院认定为正当防卫,更加行而有效的办法是寻求社会媒体的报导和关注。但是希望终有一天,我们国家的司法能够真正的完全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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